對話|青年科學家如何仰望星空又腳踏實地?他們如何走向科研

澎湃新聞首席記者 賀梨萍

2021-06-03 07:22 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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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做工程的,我做的就是給天文學家創造最好的天文利器。我們經常説仰望星空是一件浪漫的事,因為人類開始以來都會仰望星空,你永遠想探索我們到底是誰,我們從哪裏來?”
在6月2日下午舉行的浦江創新論壇·科技創新青年峯會的特別對話環節上,中科院國家天文台副研究員、現任FAST運行和發展中心機械組組長姚蕊表示,
或許終其一生都無法弄明白這些問題,“但是這就是科學的魅力,魅力在於我想弄明白是什麼。”
另一位青年科學家、中科院上海光學精密機械研究所青年特聘研究員田野在這場對話中也提到,科學本質就是探索這些未知世界,“解答無論是我們兒時或者是從歷史或者是從自然科學多方面的困惑,我們把這些未解的困惑解答出來,這是我們非常有興趣解決的問題。”而科學的目的又是什麼?“我覺得科學目的更大一方面是如何更好地為我們人類生活服務。”姚蕊本科就讀於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碩士、博士期間就讀於清華大學。其在2005年攻讀研究生時機緣巧合參與了FAST饋源支撐系統的研究,2010年博士畢業時毅然選擇加入FAST團隊。姚蕊主要研究方向為天文技術與方法、索並聯機器人,突破了FAST饋源支撐系統多項關鍵理論和技術難題。
田野於2008年畢業於哈爾濱工業大學,獲學士學位;2013年7月於中科院上海光機所獲理學博士學位,其後留所工作至今,2017年10月被中科院上海光機所聘任為青年特聘研究員。其研究內容和方向為飛秒強激光驅動新型輻射源(太赫茲及X射線等)、實驗室天體等離子體物理、強場等離子體超快物理過程診斷研究等。
值得注意的是,姚蕊和田野這兩位青年科學家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完全由中國本土培養出來。田野談到,畢業的時候曾有一些選擇,留在上海還是出國繼續深造?當時也有國外知名的研究所伸出橄欖枝,但他最終選擇留在國內。“我用一些項目和成績告訴您,沒有差別,而且比他們還要多。”
他認為,各項政策現在都是響應國家科技部號召,鼓勵青年人揭榜掛帥,不惟學歷、頭銜和出身。“像我們中國科學院和所裏的一些政策就是鼓勵你成立獨立的課題組,只要你有能力,給我們這些年輕老師一個非常好的平台。”
而在姚蕊看來,當下“土”博士在申請項目等方面是否有區別,這既然是一個問題就已經説明會有一些差異。“從國外回來的人才各方面的機會更多一些,而本土培養會有一個問題,就是大環境,特別是專項方面的支持相對來説少一些。”但姚蕊同時表示,兩者的差異在慢慢減少。
在這場青年論壇的開始,浦江創新論壇主席、中國科學院院士徐冠華向現場的年輕人寄語,“在場的年輕人要珍惜青年時光,人的一生看似漫長,實則匆匆。自己能夠把握並且能夠利用的好時間並不多,所以我真誠希望青年朋友們在你們青少年時期放下名和利的思想包袱,按照自己的興趣和愛好潛心做好科研,或許人到晚年,你會感到青年時期那段時光是自己最為寶貴的人生經歷。”
 “科研人員要想在事業上取得成功,首先要有為國家科學獻身的精神,這樣才能堅持不懈。同時也還要對科學技術有濃厚的興趣,有了興趣加上鑽研就一定會有收穫。”這則是徐冠華多年來從事科技和管理工作的深切體會。
為何選擇科學道路?
為何選擇科學道路?如何樹立科學夢想?對這一問題,田野表示,其最開始對光學的研究是興趣驅動,他認為這可以作為一種技術手段去探索和觀察世界。
然而其現在的研究方向是超強激光,走向了一個非常狹窄的領域,伴隨而來的是一些非常枯燥的科學問題。但研究可以“一方面我們可以用它來做仰望星空,實現夢想;另外一方面也可以腳踏實地,解決我們的民生、醫療、生物領域的科學問題。”
他提及上海超強超短激光實驗裝置。上海超強超短激光實驗裝置項目於2016年1月4日立項,2016年11月20日開工,2020年12月28日建成並通過驗收。這一大科學裝置由國家發改委和上海市共同支持,中國科學院上海光學精密機械研究所為法人單位、上海科技大學為共建單位。
“有了這個激光裝置以後,首先可以製造一些極端的研究條件,這樣的極端條件就可以在實驗室裏模擬宇宙的環境,可以探索只有在仰望星空時才能遐想的科學問題。”除了“仰望星空”之外,田野團隊還可以將強超短激光產生的重離子源等應用於癌症治療。
姚蕊提到,和田野一樣,她步入科研的最初也是以興趣。她覺得自己更像是工程技術人員,父親是一位工程師,她自己從小則是在繪圖板上長大,小時候的志願是做機械工程師,進到工廠裏和機器人打交道。
“我當時本科是在北航,學的就是機械工程,後來繼續到了清華攻讀研究生,那個時候到底走不走科研還不是很確定,希望繼續多學一些技術本領。”2010年博士畢業之際面臨選擇,“其實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事,科研很多時候不是你想做科研就變成了是你的理想,而是在你腳踏實地做的一點一滴中積累的信心以及興趣,讓你覺得想把這條路走下去,是這樣一個過程。”
姚蕊提到,真正做了科研之後,沉下心來對着計算機,看起來有些枯燥,但是做研究、做設計,慢慢把它變成現實,“當看到這個東西最後升艙到天空的時候,那個時候覺得科研是人生最有樂趣的一件事。”
最大的壓力來自哪裏?
這些青年學者當下最大的壓力是什麼?田野談及自己,從一個學生畢業慢慢成長為一個研究組組長,“實際上這個過程是我們從25歲到35歲的一個階段,它不僅是我們在經歷一個科研上角色的蜕變,同時我們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愛人和孩子,所以這個壓力來自於方方面面,可能來自於生活,也來自於科研。”
他認為慶幸的是,在這個過程中家人給予其支持,鼓勵他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同時,研究所的老師給予一定的指導,告訴應該朝着哪個方向走。
那最大的壓力是什麼?在田野看來,眼下青年人普遍遇到一些困惑,包括論文和拿項目,以及資金,對他而言並不是困惑的來源。“國家重點實驗室的李院士經常教導我們,他説你們現在不要在乎拿到了多少課題和多少經費,你們應該關注的是你們究竟解決了什麼科學問題,去尋找科學問題中的真問題,去找真技術,把我們所學的知識跟我們國家的關鍵核心技術結合起來。”
田野説道,解答這個困惑,去找到真問題、真技術,“就是我要面臨的最大的困難,我要去解決這個困難。”
姚蕊則站在女性科學家的角度談及壓力問題。“我們都是剛剛畢業或者畢業兩三年都參與其中的,我們都是從20多歲走到30多歲,在這個過程中組建了家庭,有了孩子,很多人都是這樣。所以在最初建設的時候很多人沒有成家,或者當時是孩子特別小,經常開玩笑説我們很多同事陪伴國家天文台的時間比陪伴自己孩子的時間還要多,比了解自己孩子還要深。”
異地建設帶來的生活不適應、工作問題、建設過程中的困難,多重因素疊加下壓力不言而喻。“但是慶幸的是家庭背後有很多人支撐着我們,還有就是我們共同的這批人,我們年齡相仿,我們共同支撐走下來。”
她同時感慨,“作為女性也有個問題,就是在科研路上慢慢走的過程中,女同伴們越來越少了。”她曾經帶着孩子去現場,包括其他一些女性同樣如此,“我們為了繼續堅守自己的科研和工作道路,我們需要克服這些困難,也很感謝領導和台裏很多同事的理解,因為可能會有一些人覺得你把孩子帶在身邊不太好,但是更多的人看到的是你的努力,希望給你更多的幫助。”
姚蕊將自己的生育形容為“斷檔期”,“斷檔之後重新回到科研,你還要趕上,甚至努力成為前列,在這個過程中的堅守也特別難。但是我也希望有更多的女性科學家能夠一直堅守下來。”
如何做未來者的“燈塔”
這些優秀的青年科學家如今也成為了別人的“燈塔”,如何去引領學生?最看重的學生品質是什麼?
姚蕊結合自己的經歷,她曾經的老師鼓勵她不要想那麼多、去做事,“你自己做事才能發現問題,然後找到你自己想去解決的問題。”如今對待自己帶的碩士生和博士生,她同樣儘可能讓他們自我成長。
“第一是挑學生的品質,就是人的品質,首先就是要善良的孩子,還有就是他對他的專業有自己的一份堅守,有一種堅韌的品質在裏面。剩餘的我會跟他討論大方向,會給他足夠的支持,不管是經費還是其他方面,讓他去主動嘗試,讓他有試錯的機會。”
姚蕊願意為學生的試錯“兜底”,“我是從我的老師身上學到了這一點,我也希望把這一點帶給我的學生。”
田野則將帶學生歸納為,“把智慧的種子傳給我們的學生,同時也是在傳承一種精神。”他理解的精神有兩方面含義,“一個是我們在挑選學生的時候,要更多給導師一種原則上的限制,導師應該以身作則,做好精神引領,並且指導好學生開展工作。另一方面是學生應該嚴守科研道德,做好基本的準則,在科研上要做到誠信。”
他進一步補充道,其指的科研誠信不光是數據真實,同時在宣傳科研成果的時候也不要誇大其詞。“不誤導大眾,也不誤導同行,才能實現這個領域更好的發展。在挑選學生的時候,一定要嚴守這份道德。”
田野同樣提到對待科研的韌勁。“像我們做基礎研究往往遇到的科學問題都是一些未解之題,這些未解之題就需要長年累月的做工作,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幾年,但是學生讀書是有限制的。作為導師,一方面要為學生解惑,把問題分成幾段,讓學生逐步地解決難題。”
他相信,學生如果能做到誠信和執着,未來的科研道路上會發光發熱,“尤其是關鍵核心問題,這些關鍵核心問題可能是世界上發達國家解決很多年的,我們從頭攻克這些科研難題,就更需要下一代科研人員把握這份執着,持之以恆地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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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躍羣
校對:欒夢
澎湃新聞報料:4009-20-4009   澎湃新聞,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關鍵詞 >> 青年科學家,浦江創新論壇,FAST,中科院國家天文台,中科院上海光學精密機械研究所,姚蕊,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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